“屬下在。”鬼魅般平空出現，半跪徐芳身前，面上帶著黑色的面巾，雙手抱拳，身子微微前傾著，俯首帖耳的，是要等候徐芳的命令的。

“帶人，去找閣主。”

白風不動。

徐芳怒了，手打過去，啪的一聲清脆的響聲，白風微絲不動，甚至不曾晃動半毫。

“屬下不能從命。”

徐芳騰的一下子站起身子，怒目而視，“說，殺手的第一條準則是什麽？”

“只許聽令，不得違抗。”

“去找閣主。”

白風似是咬牙而出，一聲低沈的，“是。”隨後，營帳飄動，帳子裏空蕩蕩的，只剩下徐芳一人，對月獨酌。

最是相思兩不知，徐芳以往都是想逃離，逃離那個生死無常，一直被她視作人間煉獄的，最無情，最冷酷的地方。

但是，現在，想回去，都回不去了……

榮華帳中，前面帳篷太子的侍從剛剛送來一封京中來信，很厚，是神醫的來信。

信上說起皇上的蠱毒雖然沒有解毒之法，卻暫且被神醫安穩了下來，神醫請榮華安心。

其中更是加了一張孩子的畫像，筆鋒粗糙，卻是將神韻勾勒到位，正是榮華日思夜想的兒子，蘇炎。

蘇炎的模樣，與榮華離京時相差不多，卻好似瘦了一些，榮華摸索著畫像上兒子的臉龐，一行清淚無聲息的滾落，墜落畫面上，綻放多多青梅。

忽然，榮華合上信件，隨手夾在案幾上的書本之中，榮華轉身，袖子已經將臉頰上的淚痕擦幹。

“你來了。”聲音有些啞，哭過的痕跡仍舊被徐芳看的分明。

徐芳蠕動幾次嘴唇，只當是榮華的身子被國師那害人的藥所累，還未完全康覆，便問道，“可是身子不舒服？可找了大夫過來瞧瞧。”

榮華搖頭，“軍醫都忙著，傷員醫治要緊，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，不打緊的。”

徐芳皺眉，“那怎麽成呢？你貴為大羽的監軍，又是長公主殿下，身子嬌貴著，不可輕視。”

榮華破涕而笑，拉著徐芳坐下，“我自己便會醫術的，你忘了？”

徐芳一怔，戳了戳自己的額頭，“得，你看我這腦子，好心辦壞事，上次蘇玉辰的事兒也是如此。”

話一出口，徐芳臉上的血色瞬間消退的無影無蹤，她小心翼翼的看著榮華，心有餘悸，明明答應了蘇玉辰的，結果管不住自己的嘴巴，怎麽就隨口就禿嚕出來了？

徐芳狠狠的戳著自己的腦袋，暗罵著不中用的。

榮華拉著徐芳，“你呀你，這腦袋遲早被你戳壞了。”

徐芳氣哼哼的撅著嘴，“哼，我這腦袋就是個擺設，榮華既然你身子好些了，我便放心了，緊著休息吧，過兩日戰事起來，你就不得歇了。”

榮華點點頭，瞧著徐芳瘋瘋癲癲的進來，逃也似的離去，手伸向桌上夾著兒子畫像的書本，伸到半空中，又縮了回來，嘆了口氣，“不知這場戰爭什麽時候才能結束。”

“於十三。”

榮華對著帳子外喚著，“黎陽將軍那如何了？”

國師被看了兩日，手下的人便和黎陽的人沖突起來，黎陽的這幾個部下都是跟著黎陽在戰場上出生入死的，動起手，吃不了虧，忌憚的是太子。

與國師相對，也不過是威懾只用而已。

這會子工夫也不知道如何了，不過軍營中沒有一絲風聲，想來是沒有鬧大。

黝黑的高大身影進來，晃了晃，“黎陽將軍的人全數退回來了，兩方的人都若無其事，所幸軍中並無風聲。”

果然，國師為了微薄的臉面也是不敢大聲聲張的。

“公主？”

許久，榮華沈默不語。

於十三提醒著，榮華回過神來，招了招手，於十三附耳過來，輕言幾句，高大的身影匆匆離去。

翌日，榮華剛剛起來，徐芳則興沖沖的過來，未見其人，先聞其聲，“榮華，也不知道誰做了好事兒，現在全軍營之中都說著國師和碧瑤的好事兒。”

榮華倒了杯茶，遞給徐芳，徐芳一飲而盡，然後繪聲繪色的說著，“前兒，碧瑤不是被白三捉了？”

榮華點頭，徐芳才繼續道，“碧瑤穿著小兵的衣裳，當時都在猜測著碧瑤這麽做究竟是想幹什麽的，傳出來許多，有說是碧瑤受不了軍中苦澀生活，想要逃跑，還有人說是不是做了漢奸之類的，更有人說是，碧瑤是看上了軍中的哪個人，是去會情郎的。”

榮華端著一杯茶，卻是不喝，茶蓋放在桌上，暖暖的熱氣將臉龐熏的滑滑的。

徐芳又喝了口茶，巴掌一拍，“可不是麽，真叫這人說準了，碧瑤就是跟國師私會才穿了小兵的衣服偷跑出去的。”

徐芳哈哈大笑著，其中事情來龍去脈，二人都清楚的很，這謠言妙就妙在，把國師拉下了水，這樣的事兒，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。

徐芳笑了半天，榮華不為所動，淡定的給她倒茶，徐芳轉念一想，便明白了，為何這謠言，忽然一夜之間，就變成了信誓旦旦的醜聞，原來始作俑者就在面前呢。

徐芳有些惱怒，不成想，她又在他們夫妻二人面前，又做了一回傻子，徐芳氣嘟嘟道，“你是不是心裏面笑話著我蠢呢?”

榮華搖頭，“徐姑娘這可不是蠢，想你這般英氣直爽的姑娘是天真。”榮華說罷，起了身，撣了撣身上的褶皺，然後對徐芳邀請道，“徐姑娘不想看更好看的麽？”

徐芳狐疑的看著榮華，點頭。

碧瑤從那一日之後，徐芳未再去看過她，以至於見到碧瑤近乎赤裸，骯臟的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時候，嚇了一大跳，皺眉問道，“這不會是死了吧？”

榮華笑著搖頭，“還活著。”

孔大夫背著藥箱趕過來，猛的又轉過身，耳朵紅著，“這，公主，這是？”

下面躺著的應該是公主身邊的婢女，怎麽是這般模樣？

“我這婢女辦了什麽下作的事兒，孔大夫應該有所耳聞，外面的流言蜚語已經漫天飛了，我這婢女心氣高的，一時想不開，勞孔大夫跑一趟醫治一番。”

孔大夫仍舊是不敢轉過身來的，支支吾吾的道，“公主折煞草民了，既然是碧瑤姑娘要治病，草民這就去尋個醫女過來。”

醫女給碧瑤換了衣裳，清洗幹凈，貼著孔大夫的耳朵低聲說了幾句，被孔大夫狠戾的眼神瞪了，頓時銷聲匿跡了，不敢再言語。

“孔大夫可看出我婢女身上什麽毛病了。”

孔大夫看了一眼醫女，“碧瑤姑娘身上卻是沒什麽大礙，將養幾日便好了。草民身上正好帶著上藥，日日按時用即可。”

榮華點點頭，“她什麽時候醒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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